窗外的雨一直下,嘩嘩作響。好久沒有下這樣的大雨了,充滿夏天的味道。室內照樣開著空調,我把窗戶推開一會,立即飛進來一隻蚊子,腿上旋即起了大包。
昨天從山上搬下來。新辦公室這座小樓,位於校園山腳下一處綠樹掩映的角落,是某級歷史建築。非常簡潔的設計,青磚小樓,木地板。不管外面多麼潮濕悶熱,推開大門,立刻靜謐如夜。因為年代久遠,所有辦公室的門都仍然配著老式的門鎖。發給我的鑰匙,不知是銅還是鐵,長長一根,在頭上有一點突出。每次握著鑰匙,走在吱呀作響的地板上,都頗不真實。
早上和波一同出門。兒子勾著脖子,哇哇大叫,嘴裡嚷著“媽媽抱你出去玩吧”,“媽媽抱你”。2歲的小人兒分不清楚你和我,便總是鸚鵡學舌重複大人的話,他口中的“你”就是“我”。掙扎著從兒子手裡出門,關門的時候,看著他無奈的小臉消失在門後,覺得自己真是個狠心的媽媽,卻又無可奈何。要想有自己的事業,又想做個完美的媽媽,怎麼可能?
人生中大多數的事也都如此。總不能兩全。
出了地鐵,在IFC和波道別,又生出些惆悵。他說,你愁什麽呀,前途光明。我說我怎麼一直這麼覺得你呢?
日子很平靜。昨晚躺床上,想了些事,趁深夜波回來,睡眼朦朧地告訴他,做了兩個決定。我說我想明白了,要把時間和精力花在值得的地方,不要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浪費自己的時間和情緒。他說,自己決定吧,一如既往。
生活中的不如意總像夏天的蚊子一樣,在你心滿意足的時候,悄無聲息地溜進來,叮你幾個包。
想起來當初面試的時候,問爲什麽想來這裡,回答說想有一個intellectual home。多好的回答,後來領導還幾次重複,說我們一定能給你一個intellectual home。大概我一貫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。
昨天中午和師兄聊幾句,他問對前幾天Elman講座的看法。他說,跟你這樣比較自由主義的人不同,比較新左的像Dan那樣的人就不這麼想。我當時拿了東西就走,還沒來得及問,你從哪裡看出來我自由主義了?我還以為,這幾年被新左人士們包圍,我已經相當中庸了。
最近一直在接受專業脊醫的治療,椎尖盤突出引起的坐骨神經痛。這學問沒做出來,學問病倒先有了。脊醫屬於西醫的一個專科,英文原意來自希臘文,即徒手治療。最近幾次,還一直做針灸,我一直以為針灸是中醫。每次醫生把針插進背上,真是酸酸漲漲難以忍受,我果真是個痛點很低的人。週一還去做了核磁共振。人躺在床上,被機器送進一個大管道似的機艙里。我之前頗害怕,以為自己是有空間幽閉癥的人。結果不是。我躺在裏面,還睜眼亂看,四面都封閉著,我也沒覺得恐懼。我似乎一直這樣,凡事都有畏難情緒,但真正大事發生了,一貫還是頗能冷靜面對。
還有什麽事?兩個朋友的老二都出生了,都是得子之後又得女,兒女雙全。昨天我們還認真設想了一下,如果只養寶寶一個孩子,會是什麽情景。人生的事真是很難說。
